第八十九章 天涯武的魔
舍利子，是德高望重的佛陀圆寂后留下的结石。但并非胆结石或者肾结石。
在这个具有修行的世界里，则更是一种念想。
这颗佛珠与其他佛珠长相上没有区别，但只有钱多多才知道，这颗珠子和金算盘上的那四十九颗的不同。
所谓全则一，一则全。
钱多多给楚京一只有一颗佛珠，却是将整个金佛珠都给了楚京一。
不是金算盘，而是金佛珠。
最为久远的神器。
因为楚京一的本质或者他拥有的血性，金佛珠没有任何表现，就算是那颗掌上明珠格外耀眼，他也依旧没什么表现。
可是，现在不同了。
楚京一，甚至是那杀人堆积成山的魔老头，都在一心向善。
那么。
佛就该是佛。
南楚九宫山上，佛子须弥勒正在和丹辰子喝茶，这是他们少有的闲暇。
也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太忙了。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不忙了。
“那齐政真的和传言一样，随了楚京一的巧舌如簧。但贫道还是不解，为何在圣僧这里还能突破考验？莫非，你也觉得那郑公子可以执掌秦国？”
几个月前，齐政与龙莹奉李牧之命，来南楚找一个人，把他护送回秦国，而这人，就是他们方才说的郑公子。
无独有偶，在楚国，居然也像齐国一样。
有考验。
但齐政跟楚京一没两样，自然，很顺利的通过了。
可是，道学丹辰子不这么认为。
起码，他不这么认为佛子须弥勒。
须弥勒喝了口水，笑着说道：“其实，那位齐公子并没有通过我的考验，更是没有接受我的考验。”
丹辰子听此一说，却没有什么意外。
不走寻常路，本来就是楚京一和齐政的惯用伎俩。
但是。
“总得有个原因吧？就算没了考验，你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将人交给他。”
丹辰子再次追问。
须弥勒笑着看着喝空了的茶杯，随意说道：“他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而已。”
“哦？什么问题？”丹辰子好奇的问道。
“他问我，我若是过桥之时，桥的两侧分别掉了一个人和一百个人，我先救哪一面？”
丹辰子无语，因为这个答案，他也说不上来。
“真是巧舌如簧，怪不得你会将人交给他。”丹辰子无奈笑道。
谁知。
须弥勒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起初我也是如你这般想的，却不知，那齐公子上来就说出了我的不对。”
丹辰子微微皱眉，问道：“你什么都没说，又是哪里不对？”
须弥勒将茶杯放下，拿起一串佛珠道：“其实，当我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便已经不对了。”
想了，便是有了衡量。
有了衡量便是有了轻重比较。
然而只要是有了比较，但便是错的。
人生来平等无贵无贱。
佛普度众人，又为何要去想哪些人该救，哪些人不该救呢？
这话说的让丹辰子沉默，而当须弥勒开始拨动佛珠念佛之时，丹辰子更加沉默。
丹辰子修道，且是十二朝元之一，自然感知到了须弥勒的道：
大道。
大到救人的道，大到什么人都救的道。
即便这里是楚地，那里是齐地。
即便这里是佛，那里是魔。
但他已经放下屠刀，他便要立地成佛。
一串串经文被诵读，不只是魔老头还有楚非，更有不远万里的须弥勒。
这份佛光强大至极，就连阵中的麒麟都因刺眼而退让。
可是，那份怨念不肯放弃。
这个阵中的天涯武似乎也不肯放弃。
魔童，依旧要拔刀。
而后，终于是拔了刀。
拔了刀，便拖了道。
南楚须弥勒皱眉。
梦境魔老头皱眉。
但唯独楚京一，没有皱眉。
因为李牧给他刀时，没有皱眉。
当初，李牧说过。
若这刀出了鞘，那便是收不回来的刀。
想要收刀，便得收手。
但魔童不想收手，而楚京一也没打算收手。
他有仇恨，对天。
他也有仇恨，对神官。
他对他的共鸣，促使他潜意识的强大。即便楚京一那份仇恨收敛的再好，依旧在潜意识中。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注定要以仇恨为引，弑杀天地为终。你奈我何？你们奈我何？
这份决然很绝，绝的连楚京一都觉得夸张。
而后，有人哭了。
魔老头哭了。
楚京一能够感知到魔童的邪气，自然能够感知到魔老头的善心。
子不教，父之过。
但也并非是子不教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难道就不该有可怜之处。
一个瞬间的怀疑，楚京一的仇恨开始动摇了。他动摇于那滴眼泪，动摇于金佛珠的普度众生，更是动摇于他记得的那个名字——菊楚楚。
他是没娘的孩子，却在此刻感受到亲人的柔情。
他心软了，所以，他的仇恨之念，一时间也软了。
可是，魔童这样做只会更无阻，因为那份念力，已经阻碍不了他。他注定要永堕黑暗，化身邪恶，入地狱无回。
楚京一是自私的，是怕死的，是极其狡诈无耻的。
但他养着一条蛇，养着齐政，养着两大家。
在这些人面前，楚京一并不是那样黑暗，相反，他很光明。他光明于，不去区分善恶，不去区分好坏，不去区分正邪。
因为，那些是他的家人，是他的亲人。
但他没娘，他是楚京一。
可他有爹，他是魔童。
你持着那份数千人的血汇集的怨念于一身，就算永堕沉沦也不悔。
可是你爹怎么办？
你是鬼魂，却有个爹，怎么就不能好好的活，或者好好地死。
你要入地狱？我劝不动。
那好，我替你入！
魔童的仇恨夸张到楚京一接受不了。
楚京一的执着夸张到所有人都接受不了。
出鞘后的第一刀，所拥有很强的意境。
这刀如果砍到麒麟身上，应该也能重伤。
因为那刀意，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但这刀现在有了楚京一的执着，那便改了味道。
甚至刀的朝向都变了。
他拿着刀，向自己捅去。
如同当初李牧的建议。
若是出了鞘，那便自杀吧。
常言：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份执着最终致使楚京一自杀。
叶青璇在阵外，想要阻止，但她阻止不了。
麒麟在阵内，不理解人类的思维，所以他更是不想阻止。
甚至于，麒麟很兴奋，兴奋这只讨厌的人类终于是死了。但总觉得，死的还不彻底。
所以，他居然将自己身体里的气通过巨口吼出。
他要将眼前自杀甚至快要气绝的楚京一轰散，轰成肉泥。
这一刀，他自杀了。
梦境在坍塌。
那里的天似乎也在坍塌，如玻璃一般粉碎，而露出的，是整个冰冷的世界。
可是，无论老者还是小孩，此时都没了束缚，没了天雷，没了邪念。
天雷的世界被楚京一毁了，邪念的白骨被楚京一抓进了地狱。
他们可以踏入轮回，找寻自己的下一世了。
所以，他们很高心。但面对将死的楚京一，他们很惭愧。
楚京一没有看他们，他们自然无法和楚京一对视。他们本就形同陌路，却在陌路的一次交错中，认识了对方。
他们是一类人，却不是一类人。
最终，殊途。
老者抓着孩子，灵魂展现在这个世界，但却是一瞬，一瞬过后，随着金佛珠的光芒，飘向远方。
这里是封闭了的阵，而他们却飞了出去，不知去向。
应该是去投胎了吧，许是这样。
楚京一看着失去佛光掉在地上的金佛珠，最后一丝苦笑。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也许真够蠢的，蠢得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如果自己在多一些时间，自己肯定不这样做。
现在可好，只剩最后这一口气了。
现在看来，我输给了天，输给了鬼，输给了佛，输给了眼前这只畜生，甚至输给了自己的这份柔情。
但你没有输给魔啊。
一个声音回荡在将要死去并且马上被轰成肉泥的楚京一耳边。
那个声音他没听过，正如那人一样。
那个声音却似曾相识，正如那书一样。
楚京一是现代人，不是古代人，所以他不是食古不化之人。
魔。
并非魔。
魔。
只是一种魔。
一种不被人认同的修行方式。
历史是成功者之书，现在的成功者是修行昊天和玄天的。
所以，魔才成了魔。
魔童是魔，却是邪魔。
魔老头是魔，却是血魔。
那你呢？
天涯武！
没错，这个声音是天涯武的声音。
他其实没有死。
但与他一样，只有一口气。
麒麟不舍得让天涯武就这么死了。
天涯武也不舍得让楚京一就这么死了。
他等了五百年，终于有一个真正的魔了。
可以分清大是大非，可以分清大善大恶。
就如他所理解，魔，只不过是一种修行方式而已。
你已入了地狱，地狱是鬼，不是魔。
你已在凡间，凡间是人，不是魔。
你已窥探了道，道里是仙，不是魔。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也进不去。
最后一口气了。
感受一下这天地苍生。
感受一下这山河湖泊。
感受一下你与我。
我们的相同与相通。
楚京一知道天涯武教给他了什么。
武道殿的那几个月更是教给了他什么。
修仙不得路，做人不报仇，化鬼不寻门。
入魔呢？
这一刻，楚京一站了起来。
面对能把自己轰散不知多少次的天地元气亦或者麒麟之气。
他拼劲全力，用自己的最后一道气吸纳了那些气。
这么做十分危险。
但也没办法。
因为那要入魔。
他便要从第一步开始：
万魔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