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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玉[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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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节
      劫云散去,仙者境成。
      原来的身体已经随着心魔死在出寒剑下,被最后一道雷劫击成了飞灰。
      心魔和那凭空多出的妖魔骨被天雷淬炼后,只剩下清澈的神魂。
      神魂归体,妖魔骨同他的剑骨再度融合——融合之时他的意识正在被黄泉水勾走,是后来天道将他从星河道拽了回来,他并没有瞧见自己的另一具根骨。
      似有峰主、长老、弟子围上来恭贺。
      有的人神色格外复杂。
      落月山门外,居然还有不知多少修士。
      秦微格外不可置信地说:“谢出寒,居然是你下的手……?”
      我下的手?
      我下了什么手。
      他只记得他分神魂、抽剑骨,而后……
      而后什么?
      他茫茫地望着前方。
      他刚死没多久,剑骨化作的身体只有形没有感。
      从前五彩斑斓的落月峰在他眼中只有黑白二色,他闻不见花香,感受不到轻风。
      尽管如此。
      谢折风本该高兴的。
      可他环顾四方的人头攒动,神魂分明已经圆满,却又空荡荡的。
      少了什么。
      他登仙功成,师兄不来恭贺吗?
      他恍恍开口:“师——”
      师兄呢?
      突然。
      谢折风神色一顿,双瞳猛地一颤。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之前,心魔所经历的一切通过已经回归的神魂,在这一刻融入他的记忆之中。
      师兄……
      师兄!???
      谢折风双目一红,浑身一颤,颤抖着抬手,抓了抓眼前黑白的虚空。
      其他人似乎都在喊他:“仙尊?”
      谢折风恍若未闻。
      他连自己自己重伤未愈都忘了,也忘了自己已经入了仙者境,出寒跌在地上,连它的主人都没将它拾起。
      谢折风未用一丝灵力,就这么如凡人一般跌跌撞撞要往山门处跑去。
      可他刚迈出几步。
      他脚步一顿。
      他的神魂分体又合之,历经重重雷劫淬炼,正是最脆弱之时。
      他肝胆俱裂,心神巨震,神魂晃荡。
      经年累月下来,无情咒本来已经被谢折风无意识压制些许。
      此刻,它悄无声息地发作。
      一切与情爱有关之事,不过刚刚掀起巨浪滔天。
      咒术符文一闪,惊涛骇浪瞬时化为乌有。
      他忘了。
      他全都忘了。
      他忘了相拥而眠的年少过往,忘了历经风雨的生死与共,忘了冥海水渊的一声“阿雪”。
      谢折风只记得自己曾经分魂斩我,根除心魔,渡过九重雷劫。
      他只记得“自己”持剑看着狼狈的师兄的那一刻。
      ……是他被心魔左右,杀了师兄!?
      他神思一晃,御剑而起。
      谢折风赶到落月山门下之时,山门旁那盏长明灯依旧闪烁,落月主峰弟子堂里,写着“安无雪”三字的弟子令牌碎裂。
      山门前空无一物,安无雪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他追寻着安无雪残魂气息,一路寻到荆棘川。
      似乎有落月长老拦着他,和他说:“四海皆知仙尊登仙,妖魔垂死挣扎作乱,天下在等着您啊——!”
      谢折风撇开了对方。
      仙者灵力在茫茫辽阔的荆棘川中铺开,他在眼前的黑白中一寸一寸地找着。
      刚被塑形的“身体”毫无实感,荆棘似乎划破了他的白衣,却带不来一丝鲜红。
      他明明察觉不到痛,却痛得厉害。
      他当真是个废物。
      自以为机关算尽,最终居然被心魔左右,斩断师兄生机。
      他害死了师兄。
      魂飞魄散的为什么不是他?
      这世间禁术千万,为何没有以命换命之法?
      “师兄……”
      谢折风寻遍荆棘川。
      一无所获。
      ……
      后来出寒剑气冲天而起,凛冽剑光落入天地四方,清肃天下妖魔。
      四海万剑阵同鸣,剑冢之下万剑共吟,像是一首峥嵘锋利的哀歌。
      处在养魂树精幻境中的安无雪看不到仙祸终了后的那一刻的天地。
      他只能跟着谢折风,看着谢折风所经历的一切。
      不知看到哪一刻开始,安无雪的心已经酸楚到了麻木。
      他只能感到空荡荡的木然,抓不出一点清晰的头绪。
      他突然有些想哭。
      他不知是想为谢折风哭,还是为他自己哭,还是为当年种种所哭。
      他只知道自己想任性地哭一回。
      可他又麻木到哭不下来。
      安无雪恍惚回想起来,千年后北冥雷劫之危解除之后的那一夜,二月初五的星夜里,满院寒桑花送来如幽兰一般的花香,蓝紫色铺满梅花树下。
      师弟和他说“我寻不出最冷的那一朵”。
      安无雪并未多想。
      长生仙仙体冷热不侵,他觉得谢折风或许只是乍一走过寒桑崖,短时间之内察觉不出最冷的那一朵而已。
      可如今想来……仙者只是冷热不侵,而不是冷热无感。
      不怕冷,不代表不知冷。
      谢折风不怕寒桑崖冰凉,是因仙者冷热不侵。
      可谢折风寻不出最冷的那一朵,是因为他是个感知不到冷热的故去千年的死人。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有如此多的如此。
      安无雪站在过往幻境里的葬霜海边沿,低头俯瞰着千年前落月峰的万千山峦。
      他从来行路无悔,哪怕身死道消,也不后悔自己曾经的任何决定,更不会想要回到过往。
      但此时此刻,他居然想抓住这逝去的千年前,想回到南鹤不曾陨落之时,那时他没死过一次,谢折风也没死过一次。
      可过往注定只能是过往。
      谢折风的生前死后应当要结束了。
      养魂树精带出来的过往除非太长,进入者在现实之中不过眨眼一瞬。
      他要回去了。
      千年后还有太多事情等着他。
      他如今终于知晓了那一剑的根源,却有了更多的困惑。
      师尊到底为什么要给师弟下无情咒、改道途?
      谢折风斩我登仙,为何会突然横生枝节,突然现出一具妖魔骨?师尊是为师弟探过根骨的,师尊知道吗?他千年后也给谢折风探过根骨,但他只是探了师弟适合的道途,不曾细细探查,如今千年过去,那具妖魔骨如何了?
      师弟无情咒完全解开了吗?
      安无雪想着,静静等着幻境结束。
      可他就这么站在霜海旁,看着谢折风持剑归来。
      年轻仙尊面色苍白如雪,满目通红,却已经没有眼泪——他泪水早已哭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