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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意杜苏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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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意杜苏拉 第115节
      然后是杜荔娜。
      杜荔娜和她吵了一路,冲对方咆哮, 骂骂咧咧地分开了。
      再后来, 是叶深。
      叶老师握着她的手, 陪她走了一段, 她真美啊,浑身金亮亮的沾满了凤凰花, 忽然一阵风吹来,她留下她的香气和光影,实体却消失不见了。
      她坐在一个巨大的天平上, 一边是自己,一边是冰冷的银色砝码, 大的,小的,排列组合像最烧脑的数学题, 怎么称也称不准。
      砝码突然消失, 天平的这一端堕下, 苏拉掉了下来。
      再也没有人来了,她也走不动了。她屹立在原地,不动,不笑,不哭。
      海水从她身体里穿过,魔鬼鱼的翅膀拍打她的脸,蓝的风和绿的风,把珊瑚丛林的消息捎给她,又带走。
      太阳出来,晒得她喉咙干渴得难受,她抱着根浮木,漂在茫茫海上,不敢喝下海水,只得嚯嚯地发出难听的声音。
      忽然有人在她耳边说:
      “张嘴。”
      一只雪白的小海兔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清冽的淡水渗了进来。
      另一个声音兴奋道:
      “喝进去了!”
      傻呵呵的魔鬼鱼又开始用翅膀拍她的脸,拍了一脸水珠子。
      海里的杰克鱼风暴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吵闹,小丑鱼从珊瑚洞里蹿进蹿出,间中极不协调地掠过一头大海龟,缓缓地看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两只蓝环章鱼无声地漂了过来,带起一串水流,其他的鱼遂一齐飘远了。
      五彩斑斓的奇景缓缓褪色,归于沉寂。终于,苏拉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她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杜荔娜。她坐在苏拉左手边,虚弱地倚靠在轮椅内,疲倦的面容带着些病态的美感,。
      ……像一只脆弱又坚强的小海兔。
      屋子里真亮啊,蓝色的墙,绿色的帘子,床尾,两名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严肃地望着她。
      “苏律师,你终于醒了。”
      年长警察代表两人做了自我介绍,他们都姓李,可以称他们老李和小李。
      “你现在意识清醒吗?能说话吗?”
      苏拉咽了口口水,嗓子像是堵塞的沙窟,动弹不得。她尝试了两次,终于发出了干哑的声音。
      “可以。”
      杜荔娜握住苏拉的手:“我们准备好了。”
      被营救下来的时候,杜荔娜因为惊吓过度发了高烧,昏睡了六个小时才醒过来,她受的都是皮肉伤,输上液,很快就退了烧。苏拉失血太多,腿上的骨伤也很重要,还有轻微的脑震荡,睡了一夜才醒。
      来医院之前,两位刑警已经分别审讯了王家兄弟,没有撬出太多有用的信息。
      王子猷是单纯的震惊,他对警察所说的通通无法接受,只一个劲儿地要求见杜荔娜和王子谦。
      而王子谦,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老丁的身份他不知情。
      遇到杜荔娜,是找人的时候,偶然碰上的。
      杀老丁、捅伤苏海飞、伤害苏拉,都是为了正当防卫。他以为他们三个都是绑架犯,是一伙的。
      他没打算伤害杜荔娜。
      之所以逃跑,是他发现苏拉和杜荔娜打算把绑架的事赖在他身上。至于她们为什么要诬赖他,他不清楚。
      王子谦足智多谋,心志坚定,他的辩解虽然牵强,一时间却也无法戳穿。在犯罪现场、车辆上采集的证据也还在分析中,两位警官遂中止了审讯。
      老李警官看着苏拉和杜荔娜:
      “如果找不到有效的突破口,仅凭现有的证据,可能不足以给王子谦定罪。”
      杜荔娜满脸悲愤:
      “他拿着刀,当着我的面,刺伤了苏拉,逼我写自杀的遗书。这还不算证据?”
      老李警官摇摇头:
      “我相信你们说的都是真的。但抓住坏人不是实现正义的终结,只是一个起点。要定他的罪,需要建立完整的证据链,每个细节都经得住法庭上的质疑。苏律师,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嗯。”
      苏拉用上全身的力气,回握了一下杜荔娜的手。
      杜荔娜把苏拉的手握得更紧,眼泪濡湿了她的长睫。
      “现在最大的疑点,是王子谦的动机。”
      小李警官比他师父语气更柔和,接话道:
      “一开始,我们觉得他是为财。王家常年垂涎一帆集团的经营权,十二年前的车祸,可能就是罗行和王子谦一起策划的。现在杜小姐提出离婚,打破了王家吞并一帆的希望,他们才铤而走险。”
      杜荔娜低头不语,苏拉则皱起了眉。
      老李警官留意地观察着她们:
      “但是,这个逻辑,放在别人身上也许成立,放在王子谦身上,不合理。他智商高,心思深沉,也懂法,熟悉各种商场上的灰色手段。如果单纯是为财,没必要用这么迂回又高风险的方式。何况,除掉你们,一帆还有江总裁,王家并不能一手遮天。”
      “所以我们认为,关键还是在你们身上。”
      “苏律师,杜小姐,请你们再仔细回想一下王子谦和罗行说过的话,做的事,还有案件发生前所有的可疑情况。我们理解这件案子涉及商业机密和家庭隐私,但是,任何的细节对澄清案情都非常重要。”
      这也许是她们一生中最恐怖痛苦的回忆,但她们必须强迫自己回想。
      杜荔娜的双肩微微颤抖,依然不说话。
      苏拉的目光在杜荔娜脸上掠过,沙哑地开口了。
      “李警官,能不能让我们单独……”
      “……当然可以。”
      老李警官朝徒弟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出了病房。
      关上门,小李警官道:
      “那个姐姐知道点什么。”
      老李警官摇头:
      “不是姐姐。我们要的答案,在妹妹那里。”
      小李警官愣了一下,同样的情境,师父常常得出和他不一样的结论。
      “李姐,那妹妹看着娇娇弱弱,不像能藏得住事的,姐姐就很世故老成。”
      老李警官笑了笑:
      “对女性缺乏了解,也会成为你将来办案的阻碍。……小李,真正的姐妹,必然是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了对方,又把对方的一部分化入了自己。”
      “给她们点时间,姐姐会说服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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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内,苏拉平静地看着杜荔娜。
      “现在,”她清了清嗓子,“你可以把知道的先告诉我吗?”
      杜荔娜咬住下唇:
      “……苏拉,我开始觉得,也许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捂住胸口,失声痛哭。
      苏拉怔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娜娜,你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些什么。”
      杜荔娜停下哭泣,泪眼迷蒙地望着她。
      “……你从穷凶极恶的歹徒手里,救了我的命。而且,你是第二次这么做了。”
      “你没有错。你很了不起。”
      苏拉叹了口气:
      “我一直觉得奇怪,只是没找到机会问。那天你为什么临时约我去老宅?”
      “你说,你想起了我们吵架的那个晚上,你本来是要找我道歉的。除了这个,你还想起了别的事情,对吗?”
      “是什么让你想起了以前的事呢?”
      “你约我去老宅,原本要说的话,是什么呢?”
      杜荔娜如遭电击,嘴唇颤抖着,久久不能成语。
      心中的怀疑在没有说出口之前,都只是怀疑。那天晚上,她叫苏拉出来,只是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
      可是随后发生的一切,让她开始觉得,那个可笑的念头或许是真的。
      那个可笑的念头,背后掩埋着可怖的真相。
      一个……能将许多人的生活击得粉碎的真相。
      “那天大嫂……于慧叫我回王家,帮她收拾一些旧东西。就在放着老照片的箱子里,我看到了一个小铁盒。”
      苏拉的心跳剧烈起来,她隐约意识到,她们两人正踩在一个幽暗的边界上。
      “那盒子里……”
      杜荔娜瞪着自己的手,终于鼓起了勇气。
      “是一个蓝、绿、黄三色、用丝线手工编织的小蝴蝶。”
      “……”
      “它很旧,丝线都掉色了,放在一个有点生锈的铁盒里,还带着点泥土。但是那种独特的编织手法,我太熟悉了。”
      苏拉僵呆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