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手可摘星辰

  • 阅读设置
    第212章
      自己总是避开热闹,侧头看着窗外,其实哪是在看窗外啊?那个角度,刚好可以通过玻璃的反光,看到那个不羁的少年。他的身影,一成不变的,穿着那套深蓝色的校服或是干净的白色运动服,映在外面模糊的桃花上、松柏上、秋叶上……
      “你好啊同学,我叫高明,就那个高明的高明。”
      “陈咸……”那少年念出本子上的字,然后抬起他那透彻的浅棕色眸子看向自己,爽朗地作了个揖,“咸哥!拜托了,以后还请多多罩着老弟!”
      那个秋天,那么充满活力的少年。
      陈贤不敢再回忆了。
      他深呼吸冷静了一下,重新在脸色挂起笑容,道:“丁香、杨树、冰雪,我记得了,可都要等等才能给你。等手术做完,哥带你回老家,我们会有很多个春夏秋冬,我都给你。”
      高明笑笑,似灵光一现,又开口:“有个东西……你现在就能给我。我想要,我们在欧洲拍的那张照片。”
      “嗯,好,我随身带着呢。”陈贤从卡包里掏出来,虚虚插在他手指间,嘱咐道:“别弄掉了哦。”
      “嗯。”高明笑着答应。
      可陈贤走后,他把护工叫了过来。
      “拜托,帮我,撕了它。”
      林叔一开始还说自己拿出去处理,可高明不让,执意让人家当着他的面弄。可拍立得的相纸哪有那么好撕,扯了几下只是变了形。
      再怎么狠下了心,高明还是受不了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回忆被这样糟蹋。他不舍得了,让林叔把照片塞回他手里。
      自己笑得真开心啊。
      那时候还有希望。
      身体部分的相纸被扯得扭曲,看起来荒唐又讽刺——就像如今这所谓的希望……
      高明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洗手间里有消毒水吧?”他每说一句话胸口就会闷痛一下,右手都震颤起来,“倒点在这上面,就行。”
      这场手术,九死一生。
      他不能让陈贤有机会睹物思人,不愿意让他空留怀念。
      强氧化剂将一切色彩烧灼成白色,像他的梦境一样,空旷、虚无。
      “我的绝望我自己带走,”高明在心里默念:“你的未来要如这相纸,光洁无瑕,任你肆意涂抹挥洒。”
      第127章 曦月 上
      康乃馨、郁金香、雏菊、芍药、风信子、鸢尾花……
      每天看到不同的花,高明都觉得稀奇,不知道陈贤去哪搞到那么多种。
      今天是一小把铃兰,嫩绿的叶子间点垂着一嘟噜一嘟噜洁白的小胖球,鲜嫩欲滴。
      陈贤平时来医院不会打领带,明显今天用了心打扮过,穿着他那身“必胜套装”,头发梳得整齐。他一进来就握着那花束凑近病床,眼里的温柔像水般溢出来,惹得高明移不开眼。
      他从花束中里取出一条绳,上面拴着什么闪亮亮的东西,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他仔细解开,将那闪亮亮的东西捏在手里。
      “同意吗?”左手被拉起,陈贤在他那满是针眼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高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先前一直没看清,这才明白陈贤在问什么。
      “谢谢你教会我爱。告诉我不是结婚才能学会爱,是会爱了才想约定终生。”陈贤的声音仿佛飘在云端。
      “求求你。”他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边,“我爱你,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求求你也爱我,也陪我一辈子。”
      完全出乎意料。高明从未幻想过陈贤能做出这种举动,也从不奢求今生能听到陈贤的求婚。他一下喘不上气,眉尖和嘴唇都颤抖起来,差一点又呛着自己。
      “你看你……别激动呀,宝贝。”陈贤伸手来安抚他因为气喘而加快起伏的胸口。
      “你的一辈子,还是我的一辈子?”高明问。
      陈贤还真被问到了,愣了一下才提议:“以最长者为准?”
      高明苍白笑道:“难为我了。”
      “勉为其难一下,好吗?求你了。”陈贤也笑得明眸皓齿。
      “好生硬的求爱啊。”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欠着我东西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照片呢?不答应就还我!”他故作生气。
      高明眯着眼看了看坐在远处的林叔,嘟囔道:“一个个……都出卖我……”
      “你休想销毁我们的回忆,这东西,你赖不掉。一式两份,我永远带在身上,你好意思拒绝吗?”
      “我哪敢啊……”高明笑着,在枕头上蹭着点点头。
      陈贤也舒眉展目,郑重其事地捧着他有些蜷缩的手,按捏了几下,然后左右旋转着戒指,给他戴到了无名指上。
      闪亮亮的银白色,璀璨却不耀眼,看也看不够。
      “这个,”陈贤捏着另一枚,举在面前问他:“等你好了,亲手帮我戴上好么?”
      “嗯。”高明答应道:“一定。”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你面对,你可不能丢下我。”
      高明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凄笑着看陈贤。眼角有泪液缓缓析出,他说不清那是因为什么,也说不清这一刻是欣喜,是遗憾,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在占着上风。
      他想起那首只给陈贤唱过一半的歌,时隔大半年,他把剩下一半也唱给他听,即使每个音之间都需要喘很久才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