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嫁

  郑姐的婆婆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郑姐被骂得实在是忍不住了。
  忍不住开口辩驳了几句：“婆婆，我也是有工作的，我自己也挣钱，这么多年，我也没给娘家寄过多少钱啊！再说了，那都是我自己挣的钱。而您也知道，这家都是你儿子当家的，我的钱都是有数的，你让我去哪里弄四万块钱啊？”
  郑姐婆婆撇嘴说道：“没钱？我就不信你一分钱的私房钱都没有！今天我老太太就非得开开心心地把这4万块钱的手镯戴走不行！因为我已经在人前吹出这个牛了！要是空着手回去，或者是戴一个廉价货回去，我的脸不是掉在地上了？你这个小贱人，你是巴不得我出丑是不是？”
  郑姐委屈得都要哭了。
  “婆婆，我哪里有什么私房钱啊？再说，我要是今天真拿出了几万块钱的私房钱，你能饶了我么？”
  本来那个营业员一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此时见这个老太太实在是太不讲理了。
  都忍不住开口劝说了：“大妈，您消消气，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这么僵。首饰这个东西，有钱就买贵的，没钱就买便宜的，都能戴。像是我们柜台里面摆出来的，不管价格高低，都是品牌产品，质量没的说。刚才我看了，您儿媳妇之前选的那个也是不错的，显得你很富态，有气质，不丢人！所以就别难为儿媳妇了，您这儿媳妇其实挺不错的，还知道孝敬您给您买镯子呢。不像有的儿媳妇，别说翡翠镯子了，连买个洗头膏都心疼呢。”
  这营业员说的是好话。
  哪知道换来的却是郑姐婆婆一脸的不屑：“好？哪里好！嫁进了我的家，这么多年，别说一个孙子了，连一个蛋都没给我下！我要是她啊，我都没脸拿筷子吃饭！我都恨不得撒泡尿把自己淹死！所以别说给我买一个几万块钱的镯子了？就是给我金山银山，我都不满意！”
  郑姐婆婆说得口沫横飞、指手画脚。
  那手指头，都恨不得戳到郑姐的脑门上了。
  一个女人当众被婆婆这么侮辱。
  还把她不能生育的事情当众说了出来。
  这可是很隐私的事情。
  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指的就是如此。
  郑姐再也受不了了，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我看到跑向的是卫生间的方向。
  我叹了一口气。
  在知道郑姐和王源有奸情后，我对这两个人的观感都很差。
  所以如果仅仅是看到郑姐在婆家受气的话。
  我不但不同情，还觉得这是活该的。
  所谓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是如此。
  但刚才目睹了郑姐婆婆对她的刁难。
  那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刁难。
  完完全全的鸡蛋里面挑骨头。
  又想到了之前在郑姐身上看到的伤痕，我不得不感叹一声，也许这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吧。
  于理，我不该管。
  于情，则不好不管不问。
  于是我想了想，还是走向了女卫生间。
  在洗漱间里面，看到郑姐正趴在洗手台前失声痛哭。
  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惊愕地抬头。
  我递给了她一条手绢。
  “郑姐，擦擦吧。”我说。
  “谢谢……你都看到了？”郑姐问我。
  这个时候我否认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于是我点头。
  郑姐苦笑了一声。
  “是啊，所以说我根本就没有你们想的嫁得那么好，人们看到的都是你面前的强颜欢笑，又有多少人会看到你背后的辛酸眼泪呢？”
  说到这里，郑姐对我认真了起来。
  “所以欢喜，你听姐姐一句掏心窝的话，找男人的时候，不要管什么有钱没钱，也不管什么是城里人乡下人，一定要找一个对你好的男人。”
  郑姐说的很赤诚，显然是想起了自己的亲身经历。
  我点点头。
  虽然让一个婚内出轨的女人，告诉我如何去经营婚姻，显得很讽刺。
  甚至可笑。
  但她此时一脸泪痕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说她什么了。
  我们在卫生间里面待了一会儿。
  等郑姐的情绪稍微稳定后，我们两个人一起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郑姐的婆婆已经不在柜台前面了。
  看到婆婆不在了，郑姐明显长出了一口气。
  我看到郑姐的神态，忍不住说：“既然你的婆婆如此难搞，你又何必非得主动自讨没趣呢？”
  我说的自然是指，郑姐为什么非要带婆婆来买首饰的事情了。
  既然知道这个婆婆不讲理，还贪得无厌。
  那岂不是有多远躲多远？
  哪有主动上门的道理。
  结果真是没有落得一个好，得到的全是侮辱。
  这又是何苦啊。
  哎，要说这婆媳关系，还真是天下最难相处的关系。
  说到这里，我忽然心思一动。
  你说温绍年的妈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以后我能和她好好相处么？
  温绍年的妈妈，应该也是一个优雅的贵妇人吧？
  应该不会像是郑姐的婆婆那么蛮不讲理吧。
  可我马上又醒悟过来。
  乔欢喜，你真是想太多了。
  你和温绍年八字还没一撇呢。
  现在是你应该担忧婆媳关系的时候么？
  你连被婆婆刁难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你根本都不敢和温绍年表白心意。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你和温绍年表白了。
  温绍年不介意你的过去，和你在一起了。
  但温绍年的家族，估计也是很难接受你吧？
  你不但没家世，没背景，还嫁过人。
  委身过好几个男人。
  就算是温家再开明，再不讲究门第，估计也是不能答应的。
  看的电视剧里面，豪门的长辈，面对一个不喜欢的女孩，往往都是选择用钱砸的老套办法。
  扔上一张支票。
  轻蔑地说，随便填，只要你离开我儿子。
  而我自己，估计连被用钱砸的资格都没有吧？
  虽然电视剧里面，都是青蛙变王子，灰姑娘最后逆袭上位的故事。
  但温绍年真的是王子。
  可自己是灰姑娘么？
  有嫁过人的灰姑娘么？
  ……
  郑姐听到了我的话，苦笑一声：“你以为我想啊？自从她跳广场舞的一个朋友赵姨被儿媳妇送了一个翡翠手镯以来，她就天天在我面前念叨，说羡慕人家的儿媳妇。我要是没表示，她就摔盘子砸碗的，指桑骂槐，我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给她买了，但最后还是闹成了这样。其实我不是和别人攀比，赵姨对儿媳妇那是什么态度？真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儿媳妇上夜班，甚至都能半夜出去接送。哪像我啊，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
  说到这里，郑姐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我自己不争气，没孩子，在婆家又怎么会有地位呢？”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劝郑姐。
  她说的是事实。
  一个女人再好，再贤惠，但要是生不出孩子的话，在婆家就不会有地位。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男人娶了女人，如果女人不能给男方传宗接代的话，那么这个女人就失去了所有的价值和意义。
  但这对女人又是很不公平的。
  是，女人是可以生孩子的。
  每个女人也都想成为一个母亲。
  可女人的存在价值，不只是一个生育的工具。
  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一样是女人。
  不但不应该被歧视，反而应该被倍加呵护。
  因为她们的心里面肯定是最急，最苦的。
  这时候，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初在丈夫家的遭遇。
  我经历了两个男人。
  好在我没有怀孕。
  如果我当初有了孩子，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当初没有怀孕，或许是因为那时候身体太单薄，所以营养不良吧？
  就冲这一点，或许我还要感谢我那贫瘠的人生呢！
  “那你为什么不离……”
  我想问郑姐，为什么你不离婚呢？
  离婚了，就不用因为没有孩子，而在婆家遭受婆婆的欺凌和侮辱了。
  离婚了，你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和男人去开房了。
  就在这时候，郑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急忙接了起来，说了几句，最后说了自己在的位置。
  “我丈夫来了。”
  郑姐对我说。
  既然郑姐的丈夫要来了，我也就不方便再说什么了。
  于是我和郑姐一起走出了百货大楼。
  就看到外面已经停了一辆车。
  郑姐的丈夫已经等在那里了。
  郑姐的丈夫我之前见过一次，此时再见，没有什么变化。
  他个子不高，很瘦，长得其貌不扬。
  开着一辆在省城来说，算是平均水平的私家车。
  他的职业我也知道，是在一家工厂当财务的。
  算工资收入的话，应该在平均水平之上了。
  “妈走了吗？你看到妈了么？”郑姐问。
  “奥，已经打车走了，我在等你。”郑姐老公回答，声音很是平淡，看不出喜怒。
  “这是我之前的同事乔欢喜。”郑姐向丈夫介绍我。
  虽然郑姐的语气也很平常。
  但我总是能从郑姐的话中，听到恐惧的意味。
  或许是我的错觉。
  可能是一看到郑姐的丈夫，我就不由自主想到郑姐身上的伤疤。
  总觉得这看似温和的男人，会忽然和科幻作品里面的狼人一样，变身，露出獠牙，吐出鲜红的舌头。
  “你好，以后有空在一起吃饭啊。”郑姐的丈夫向我微笑。
  显得很有礼貌。
  “好。”我敷衍地点头。
  然后眼见看着郑姐上了丈夫的车。
  “去哪啊？要不要送你一程啊？”郑姐的丈夫还客气地问我。
  “奥，不用了，我坐公交车最好。”我推脱道。
  ……
  我上了公交车。
  这时候路上的车很多，很拥挤。
  相比较于像是龟爬一样的私家车在慢慢蠕动。
  公交车有专用的公交车道，反而会开的快一点。
  当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
  公交车停下了。
  我靠在车窗边。
  随意往下一看。
  竟然又是那么巧。
  边上的那辆车，可不就是郑姐老公开的车么？
  因为公交车高，私家车矮。
  所以我坐在公交车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私家车里面的郑姐和她老公。
  我有些想笑。
  这几天，我和郑姐就这么有缘么？
  上次，她和情人坐一辆车，被我看到了。
  这次，她和老公坐同一辆车，我又看到了。
  奥，或许也不是和我有缘。
  是和红绿灯有缘吧。
  可我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虽然隔着公交车与私家车两层的玻璃，听不到私家车里面，郑姐与丈夫的对话。
  但我能看到他们两个人的动作。
  郑姐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惹恼了丈夫。
  丈夫忽然抬起手，就狠狠地打了郑姐一个耳光。
  可能是觉得私家车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所以郑姐的丈夫撕下了在外人面前，温情脉脉的面具，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这一耳光打得又狠又重。
  尽管我听不到声音，但仿佛还能听到郑姐脸上传来的响声。
  郑姐捂着脸，似乎是在解释。
  但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就像是打开了丈夫愤怒的开关。
  第二个耳光。
  第三个耳光。
  后来，仅仅是打耳光已经无法让郑姐的丈夫出气了。
  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大号的手电筒。
  不管这手电筒是什么材质的，是铝合金的，还是铁皮的。
  总之打在人的身上都是很痛的。
  但郑姐的丈夫却没有任何的在乎。
  就那么狠狠地往郑姐的身上打。
  但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
  他并不打郑姐的脸，而只是往郑姐的身上招呼。
  或许这样外人就看不到郑姐身上的伤痕吧？
  看郑姐丈夫那歇斯底里的样子。
  我感到一阵阵的恐惧。
  这是不是一个心理变态呢？
  这一定是一个心理变态。
  之前我不是没见过家暴的男人。
  比如吴姐的老公。
  但吴姐的老公是酗酒之后，耍酒疯的时候打老婆。
  而这位郑姐的老公。
  我确定他很清醒。
  他还能开车。
  但却像是疯子一样在殴打自己的老婆。
  这根本不是什么夫妻吵架。
  这就是虐待。
  此时我完全可以肯定，郑姐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就是被她老公殴打的。
  此时此刻，我已经完全原谅了郑姐的出轨。
  ……
  好在红灯转成了绿灯。
  让郑姐的老公没有时间再继续殴打老婆，而是继续开车离开了。
  我坐的公交车也继续开动。
  我们不再是一个路线了。
  在拐弯的时候，我眼见着郑姐老公的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的车流中。
  不禁为郑姐的命运深深叹了一口气。
  ……
  我以为郑姐被打这事没人知道。
  估计郑姐的老公，也以为他的暴行没人知道。
  但让我大吃一惊，或许也让郑姐老公吓了一跳的是。
  他在车上殴打老婆这事，居然在网上火了。
  因为当时他们的车，就停在了路口上。
  车的前面，就是视频监控。
  本来是要拍车辆闯没闯红灯的，没想到却拍到了如此过分的家暴场面。
  不知道是谁，居然把当时的视频截图放上了网。
  引起了舆论的大哗。
  “我靠，又出现这种神图了啊，我记得几年前见过一个男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摸副驾驶上的女人胸的照片，但那张照片看着是好笑，这张照片看着好气愤啊。”
  “对啊，这是打老婆么？打敌人也不能这么下死手啊。”
  “跟了这样的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我们女人也是人，也是有人格和尊严的，不能被这么践踏！”
  “这是犯罪吧？”
  “这男人是谁啊？把他人肉出来，让大家一人一口口水，淹死他！”
  “我是一个男人，有时候我也会和媳妇吵嘴，但现在看到这个视频我也忍不了了，太过分，真想打死这个男人！”
  “给我们男人丢脸！”
  “我是一个女人，我都看哭了。”
  “不过这个女人也是够窝囊的好不好？你男人这么打你，你还手啊！你和他玩命啊！再不济，你跳车跑啊！就这么挨打？被打死了也不会有人心疼的。”
  “对啊，虽然说忍让是一种美德，但太能忍了就不是美德，而是愚蠢了。”
  “有没有人知道这女的是谁？帮帮她吧。”
  “曝光照片的人这次做的漂亮！”
  这个话题的讨论热度不断上升。
  本来是下午5点多发布到网上的。
  到了晚上7点左右，已经上了热门话题了。
  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手机上的新闻推送，才知道在网上火了的。
  除了对男人的批判谴责，对女人的同情和恨铁不成钢以外。
  网友的讨论热点，都用到了要查清楚当事人身份上了。
  想知道事件的当事人到底是谁。
  不过发布照片的人，在发图的时候，不但把郑姐和丈夫的脸都打了马赛克。
  连车牌号也遮挡了。
  所以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在一瞬间，我有那么一种冲动。
  我想把郑姐的老公曝光。
  让大家都知道这个衣冠禽兽是谁。
  让他被唾弃。
  让他被群起而攻之。
  让他丢了工作。
  甚至让他去坐牢。
  我想曝光的话，有得天独道的优势。
  那就是我有水姐这样的渠道。
  利用水姐的渠道，我可以瞬间让这件事引爆全网。
  但我又犹豫了。
  这样做，固然是让郑姐的老公付出了代价。
  但同时也让郑姐的身份在全网曝光了。
  对郑姐好么？
  她希望这样么？
  我估计应该是不希望吧。
  她连被家暴这样的事情，都不想和外人说。
  又何况被全网的人都知道她的遭遇呢？
  又过了一会儿，那张照片居然被删了。
  然后交通部门出来发了一条声明。
  私自曝光这样的照片是不合适的。
  是单位的临时工干的。
  现在那个人已经被处理了。
  但网上的讨论并没有因为照片被删而冷却，反而更加激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