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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迫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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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2 情债
      我把这封信偷偷地放在了徐大哥的枕头下面。
      就悄然离开了。
      该说的,我在这封信里面都说了。
      就算是与徐大哥面对面,我也没有什么更多的话了。
      再说,只有尴尬与抱歉。
      正像是我信里面写的那样。
      我完全明白了,徐大哥是多么的喜欢我。
      但因为我无法爱他,所以这种喜欢,对我来说,就成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所以不如不见、最好不见。
      ……
      事实上,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徐大哥。
      徐大哥也很尊重我,并没有尝试来找我。
      但关于徐大哥以后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这多亏了周老师。
      在照顾徐大哥的这一个月里面,我与周老师也从陌生到熟悉了。
      周老师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说是不管徐大哥的死活,但后来不但去看了徐大哥好几次,还带上了她精心熬制的鸡汤。
      周老师知道我一直在自学后,很是赞赏我,还特意送我了好多的基础教材,让我可以更有效率地学习。
      所以在徐大哥离开省城后,很多消息,我都是从周老师那里听说的。
      徐大哥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
      那里距这里很远,坐火车要坐一天一夜。
      与这里干燥的气候不同,那个小城终日阴雨连绵、气候潮湿。
      但平均气温要比这里高上不少。
      甚至那里的人说话,我们都听不太懂。
      方言很拗口,他们在聊天,我们听着以为他们在吵架。
      就是在那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曾经的飞哥真的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徐师傅。
      开了一个小的修车门头的徐师傅。
      人们普遍评价徐师傅是一个手艺很高的修车师傅。
      很多车在别的地方查不出问题,但就是耗油大、有异响。
      徐师傅拿着扳手在车上到处敲敲,听听启动的声音,就知道这车是哪里有毛病了。
      并且收费公道,4s店要几千块钱才能办到的事情,在徐师傅这里,几百块钱就搞定了。
      但徐师傅这人比较闷,不太爱说话,所以到了那个小城已经一年多了,竟然还没有学会当地的方言。
      一开口,别人就知道,这是一个外地人。
      徐师傅一直住在一个出租屋里面,房东是一个女人,和徐师傅差不多,是一个寡妇。
      很泼辣的寡妇。
      很能吵架,很能骂人,甚至蛮不讲理。
      骂人能一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她的房子其实也不算大,能出租的,也就仅仅只是沿街的这一间而已。
      徐师傅住在这个寡妇的出租屋里面,没少受寡妇房东的气。
      还经常义务帮寡妇房东干活。
      比如修理电器,通下水道之类的。
      经常是干了也白干,还落得寡妇房东一通的埋怨和鸡蛋里挑骨头的不是。
      有人看不过去了,说寡妇房东你对徐师傅好点。
      徐师傅这么老实。
      寡妇房东都是把眼睛一瞪,表示,住老娘的房子,当然要看老娘的脸色了。
      老娘要的房租本就不高,再不让他干点活,不是吃大亏了么?
      再后来。
      徐师傅的修车门店生意越来越好。
      这引起了附近其他修车店和4s店的嫉妒。
      就像是曾经小玉和吴姐来找我的麻烦一样,那些修车店和4s店的人,同样三番五次去徐师傅的修车店捣乱。
      用的还是那万变不离其宗的借口,你破坏规矩了。
      反正在这些人看来,徐师傅是一个老实人,又是外地来的,自然是好欺负,随意他们揉捏。
      但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在玩火。
      是在作死。
      他们要欺负的,可不是一个老实人,而是曾经的江湖大哥。
      那是一瞪眼,就可以血溅五步的。
      于是这些人肆无忌惮地在徐师傅的店里捣乱。
      徐师傅都忍了。
      也许是曾经经历过太多的血雨腥风,让徐师傅现在对这样的小场面已经完全不介意了。他就老老实实地看着,这些人把成筒的机油倒进了下水道。
      把修车的工具扔进了垃圾桶。
      甚至还在店里客人维修的车身上面,划出了一道道丑陋的划痕。
      徐师傅可以忍。
      但寡妇房东不想忍。
      她路过,冲进来大骂那些人要做什么。
      这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捣乱的地方。
      你们要是再胡来,我就报告巡捕了。
      那些来闹事的人,并不是真的出来混的,都是做生意的同行。
      只是觉得徐师傅好欺负,这才都来踩一脚罢了。
      也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
      见有人出来维护,于是就坡下驴,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些人走了之后。
      寡妇房东一边帮徐师傅收拾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店面,一面又开始骂徐师傅。
      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这么窝囊?
      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真是让人看不起。
      还得靠我这个女人帮你赶跑那些王八蛋。
      你说说你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徐师傅之前都是不怎么说话的,属于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之前不管寡妇房东怎么讽刺,怎么骂,都只会傻笑。
      这次,徐师傅居然开口问了。
      问寡妇房东为什么要帮自己。
      寡妇房东一脸嫌弃地说,你是我的房客,他们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老娘最看不惯你这样没出息的男人。
      话说的难听,但里面关心的含义,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原来这寡妇房东是一个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
      她的强悍,她的霸道,她的蛮不讲理,都是她保护自己的伪装。
      只有这样,别人才不敢欺负她,不敢打她的什么歪主意。
      再后来,徐师傅继续做自己的修车生意。
      还把盼盼接到了自己的身边。
      寡妇房东对徐师傅还是一如既往的粗声大气、态度恶劣。
      但对盼盼却是很好。
      对盼盼态度温柔,说话客气。
      不但有时候给盼盼洗衣服,还给她买了新衣服。
      后来,又嫌弃徐大哥做饭太难吃,小姑娘吃不惯。
      于是就让盼盼去她那里吃饭。
      既然盼盼都去了,那就顺便也让徐师傅跟着吃一口吧。
      反正用寡妇房东的话说,做多了也吃不了。
      给谁吃不是吃呢?
      就当帮我打扫剩饭了,省得浪费。
      于是从那以后开始,徐师傅带着盼盼,就开始和寡妇房东一起开伙了。
      有那么一句话。
      叫寡妇门前是非多。
      很快,周围就传出了关于寡妇房东和徐师傅的风言风语。
      说他们明铺夜盖,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甚至盼盼的身世也很可疑,说不定就是两人之前的私生女呢。
      面对这样的议论。
      徐师傅还有些介意,甚至有好几天都不带盼盼去寡妇房东那里吃饭了。
      结果寡妇房东火了。
      找上了徐师傅的门,堵着门骂道:“你还是一个男人?别人说几句风言风语你就害怕了?老娘一个女人都不在乎,你一个男人矫情什么?怎么?别人说你和老娘睡了,你就真和老娘睡了啊?你想睡,老娘还看不上你呢!再说了,真睡了,吃亏的也是老娘,你占了大便宜,就没事偷着乐吧!你看看这几天孩子都瘦了,走,跟我去吃红烧排骨,你爱去不去,不吃饿死你!”
      说完,寡妇房东气呼呼地带着孩子走了。
      徐师傅挠挠头,也跟着去了。
      绯闻就是这样。
      当事人越在意,外面人传的越凶。
      如果当事人不那么在意了,一副随你怎么说,我都不管。
      说难听点,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话。
      那么那些传绯闻的人,也没有什么劲头了。
      慢慢地就没有说这些绯闻的兴趣了。
      于是徐师傅带着女儿,就和寡妇房东明明不是一家人,却像是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了一起。
      当然,只是在一起吃饭,徐师傅还要交饭费的。
      这时候,寡妇房东是不是对徐师傅有意思了?
      徐师傅是不是对寡妇房东有想法了?
      外人不得而知。
      徐师傅是一个木讷的人,也许是之前的当面表白被我拒绝后,不敢再轻易示爱了。
      所以他从未主动和寡妇房东说过什么情情爱爱的话。
      只是寡妇房东家里面的活,特别是体力活,从最开始是寡妇房东催着他干。
      变成了后来他自己主动干。
      寡妇房东虽然表面上是一个大大咧咧。混不吝的女人。
      甚至平时讲起荤段子来,比男人还要彪悍。
      但其实这些都是故意表现出来的。
      在内心,寡妇房东还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
      于是除了每天骂几句外,也没有什么温柔的表示。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谁也没有说破,波澜不惊地一起生活。
      似乎短时间内,看不出谁会先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直到那一天。
      寡妇房东死去丈夫的亲戚找上门来了。
      说是亲戚,都不是直系亲属,而是丈夫同村一个家族的远亲。
      她丈夫已经死了好几年了,这些年,寡妇房东与原来丈夫那边的人并没有什么往来。
      而这些人忽然出现,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是为了土地来的。
      原来之前,寡妇房东和丈夫都是生活在农村的。
      还有自己的耕地。
      后来夫妻两人一起进城来打工,在城里买了房子,村里的土地就租给别人耕种了。
      本来一直相安无事的。
      但是现在,村里土地要改革,要被征地。
      每家每户都会根据土地面积的大小,给予一定的补偿。
      差不多每家都能有几万块钱。
      寡妇房东丈夫的那些远亲们见钱眼开,他们觉得,丈夫都死了,女人就是一个外姓人,凭什么拥有他们的土地?
      他们要把寡妇房东赶走,把丈夫留给她的土地霸占了。
      于是他们到了寡妇房东家,开始是威逼利诱,逼着寡妇房东,放弃那块土地的所有权。
      寡妇房东当然不答应。
      于是那些人就开始蛮不讲理了。
      竟然要动手。
      他们拖着寡妇房东就要带回村里。
      惊动了很多人。
      但这些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甚至连闻讯而来的巡捕,都不好管这样的事。
      因为这里的农村,都是一个村一个大姓。
      同姓的人是一个宗族。
      村里面发生了什么纠纷,族长说的话,可能比巡捕的话还要管事。
      甚至出现了那种,有被拐卖来的妇女儿童,明明知道就在下面的村子里面,但巡捕进去解救的时候,都被村民围住了,把车都掀翻了的事情。
      于是巡捕不敢管。
      因为这一次来城里威胁寡妇房东的,有十几个人,还都是青壮年。
      一看就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巡捕只能说这种经济纠纷,还是一家人自己解决好了。
      我们就不插手了。
      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就要把寡妇房东拉回村里去了。
      平时老实巴交,被人戏称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徐师傅,站在了路的中间。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帆布工作服。
      上面东一道、西一道,沾满了机油。
      显得污秽不堪。
      锈迹斑斑。
      徐师傅的手里拎着一把修车扭螺丝用的大号扳手。
      “把她留下。”徐师傅低着声音说。
      “你是做什么的?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壮硕的汉子问。
      “我是她的相好,我们一起睡了,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徐师傅很平淡地说。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是发出了一阵惊呼。
      哎呀,当事人承认了啊。
      原来那绯闻不是空穴来风啊。
      是真的啊。
      倒是被一群男人押着的寡妇房东不答应了。
      她破口大骂:“呸!姓徐的,你给我住嘴!谁和你好了?谁和你睡了?我可看不上你这样的闷葫芦!滚一边去!别在这挡路!”
      明眼人都看得出,寡妇房东说这话是言不由衷的。
      她是不想让徐师傅也惹上这样的麻烦。
      那些村里来的,见钱眼开的亲戚们一听徐师傅的话,眼睛都亮了。
      “哈哈,你这个女人太不老实了,这是偷着摸着勾搭上野汉子了?当然了,你愿意和哪个男人睡和我们无关,反正你丈夫死了,但不能还霸占我们的土地!必须交出来!”
      徐师傅的出现,让这些人来欺负寡妇房东更有理由了。
      “放下我的女人,你们从哪来,滚回哪里去!”
      徐师傅沉声说道。
      这么霸气的话,又引起了周围群众的一片议论。
      “好霸气啊!”
      “真男人!”
      “看不出徐师傅还挺有种啊!”
      “有种什么啊?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真打起来就怂了。”
      “对啊,十几个人呢,一人一巴掌,就把徐师傅给打趴下了。”
      但很快,这些人都闭嘴了。
      因为他们看到徐大哥动手了。
      那个一向老实,与世无争,似乎谁都能欺负一下的徐师傅动手了。
      不动则已。
      一动就是电光石火、风驰电掣。
      他用拳头,用膝盖,用手上的扳手,打得那十几个远房亲戚鬼哭狼嚎、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曾经大家都以为,一个人打十几个人是电影里面才会有的情节。
      都是电脑特效。
      现实中,是不可能的。
      但今天,看到了徐师傅的出手,这才开了眼界。
      原来现实中,真有这么能打的人。
      而本来那些气势汹汹的远方亲戚们。聚在一起,不过是张牙舞爪、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他们欺负一个女人的时候,不可一世。
      此时遇到真正的狠人,都怂了。
      徐师傅取得了压倒性的,绝对的胜利。
      寡妇房东被抢回来了。
      自此,那些远房亲戚们,再也不敢踏进寡妇房东家一步了。
      也不该再打她的土地的主意了。
      同时,在当街抢人事件发生的第二天,附近好几家修车店和4s店都暂停营业了。
      都关门跑路了。
      为什么跑路?
      因为害怕啊。
      他们都曾经去欺负过徐师傅。
      现在知道了,这是一个如此厉害的狠人。
      那还不跑路等什么?
      等着被报复啊!
      徐师傅倒是没有去报复那些人。
      因为他的门第二天早上就被寡妇房东一脚踹开了。
      “你不是要睡老娘么?昨晚等了你一晚上,你怎么放我鸽子?还得我上门来找你!怎么害羞了啊!你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和我有一腿了,你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我的名声都被你给毁了,你要对老娘负责!”
      ……
      那天中午,我接到了时隔几年后,徐大哥的第一个电话。
      在电话里面,徐大哥和我说:“欢喜,我要结婚了。”
      我对徐大哥很认真地说:“徐大哥,祝你幸福。”
      那一刻,我和徐大哥的心中,都轻松了。
      我知道了他对我已经放下了。
      彻底放下了。
      而我,也终于对徐大哥不再有任何的愧疚了。
      有人说,不要当渣男渣女,因为你伤害了别人,自己的良心也会不安的。
      其实我要说。
      一个人也不要有太多的情感纠葛,更不要有什么风流债。
      到处留情,固然可以证明你的魅力。
      但当你欠下了太多的感情债无法偿还时,其实也是很纠结的一件事情。
      所以当徐大哥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
      后来,徐大哥的生意规模越来越大,从一个小门店,变成了一个大门店。
      后来又开了好几家的连锁店。
      他的店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招收了很多的刑满释放人员。
      给了这些在社会上屡遭歧视,找工作频频碰壁的人们,一个工作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这些人真的洗心革面了,不再惹是生非、作奸犯科。
      徐师傅也变成了徐老板、徐总。
      虽然称呼变了,但在家庭中的地位却始终没变。
      还是经常被老婆呼喊叫骂。
      徐总都是好脾气,只笑不回嘴。
      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后来,徐总不但是著名的企业家,还是著名的妻管严、怕老婆。
      甚至还有一些不了解内情的人背地里嘲笑,这么大老板怕老婆,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但马上有人告诉那些人,你们真是没见识。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当徐总发飙的时候,有多么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