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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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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看见边菱从随身的包里掏东西,边风怜从她身后环抱住,脑袋搁在边菱的肩头。
      “神神秘秘的……”
      只见边菱莹润洁白的掌心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戒指盒。
      “什么啊——你难道还想向我求婚吗?”
      嘴上这么说着,她身体倒很诚实,已经把左手伸了出去。
      边风怜晃了晃自己的手指,只听声音都知道她的喜悦。
      “你量的哪个手指的戒圈?什么时候量的?”
      尽管父母的婚姻失败,也无法阻止边风怜继承母亲的浪漫基因。
      她仍然无数次期待着,和心爱的人有浪漫的婚姻——并且那种将对方标记自己名号的方式,是边风怜喜欢的。
      边菱笑了笑,却把边风怜扣着自己肩膀的右手拽过去。
      她从来无意用世俗的仪式或者契约来巩固自己和边风怜的关系,她们已经拥有这世上最不可消磨的联结。
      除非有一天身死成灰,否则绝对不可能斩断。
      然而边风怜显然有些失望的样子:“不是求婚啊……”
      边菱打开戒指盒,取出里面钻石镶满整个戒圈的戒指,向边风怜展示内圈里刻着的修长的“菱”字。
      以我为名的祝福。
      那是边菱这一生,最想给边风怜的东西。
      她把戒指套上边风怜的右手无名指,又郑重地吻在戒面上。
      “我爱你,风怜。”
      边菱无比顺畅而清晰地说出了这五个字。
      身后的人僵了几秒,然后抓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和自己对视。
      “你说……什么?”
      边菱直视着边风怜的眼睛,这双只会为她流泪的漂亮眼睛。
      她缓慢而坚定地重复:“我爱你,风怜。”
      那三个字显然把边风怜的内心砸出了巨大的水花,让她一下晕头转向的。
      边菱再次学会说话之后,说的第一个词是“风怜”,第一句话是“我爱你,风怜。”
      在她愣神间,边菱抬头吻上她。
      “我爱你,风怜。”
      她继续重复着。
      为了说出这五个字,边菱整整用了十七年。
      “爱”这个字早就被人说得太多,轻飘飘的好像一点也不值钱。
      对于边菱来说,这是个太重的字。
      她只会坚定地对着眼前这个人说出来,重复一万遍也不会觉得假。
      边风怜伸出手和她十指紧扣,戒指上的光芒和边菱手镯上的碰撞。
      她们继续亲吻,每短暂地吻一下,边菱就重复一遍那句话。
      不要说对不起,要说我爱你。
      她做到了。
      “我……我……”边风怜突然打断这好像永远不会停止的循环,有些语无伦次。
      边菱很耐心地看着她,笑得温柔。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让边风怜都觉得这样的表白有些害羞。
      她张了张嘴,马上就要说出口的话却被不远处一声拖鞋的摩擦声生生截断。
      边风怜抬头看去。
      脸色在一瞬间难看至极。
      边菱也收回了笑容,转身看过去。
      一个身穿墨色绸缎长裙的女人站在那,微微卷的头发用根细细的木簪子挽着。她扶着门框,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她们的母亲沈棉,刚才目睹了那一切。
      她的两个女儿,互相亲吻,说“我爱你”。
      沈棉已经说不出话,深吸了一口气,就想转身离开。
      “妈。”边风怜喊住了她。
      沈棉抬手,声音崩溃:
      “……不要叫我妈。”
      她还维持着背身的姿势,甚至不敢去直视自己的孩子。
      沈棉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窘迫过。
      身为一个母亲,自己的窘迫是窘迫,孩子的窘迫也是自己的窘迫。
      “妈。”边风怜又喊了一声。
      沈棉仍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身形略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依靠着门框。
      “你们……你们……”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当没有看到——边菱,明天和我一起到柏林去。”
      沈棉几乎没有这样称呼过边菱的大名,大部分时候都叫她“宝宝”“乖宝”,或者喊“菱菱”。
      那是她此生最为珍爱的孩子,如珠似宝。
      “她不会去的。”
      边风怜的声音传过来。
      “她会和我在一起。”
      这下沈棉真的受不了了,她以为自己已经给出了作为母亲最大的让步,可是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她转过来看着两个女儿,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裙子,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们想让妈妈死吗?”
      边菱的情绪显然也控制不住了,她说不上自己心里到底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面对这样的场面,她只想要逃跑。
      可是边风怜死死牵着她的手,掌心紧紧相贴,不留缝隙。
      无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辉。
      边风怜并不回答,只是说:
      “你都看到了,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
      曾经的担忧终于成真,她的心里也全是害怕。
      可是边菱的手还被自己紧紧攥着。
      只要她不放手,这个人就不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一想到这里,边风怜就好像拥有了无限的勇气。
      沈棉听到“恋人”二字的瞬间,脸色白到好像快要晕过去。
      “不……不行……”
      “姐姐是替你爱我的人,所以我爱她。”
      边菱听见这话,很担忧地捏捏边风怜的手。
      所有家人里面,母亲的偏心的确是最明显的。尽管两个都是她亲生的孩子,可她几乎把生下边风怜当做替边菱求来一道护身符,对二女儿展现的爱意少得可怜。
      边风怜现在提这个,只会让沈棉更加崩溃。
      “不——”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她一瞬就落泪了。
      “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你……你怎么能……”
      边风怜的眉梢动了动,很委屈的样子,但她却不允许自己展现出脆弱,继续道:“你爱姐姐胜过一切,我现在也爱着姐姐了,不是如你所愿吗?”
      沈棉闭上了眼睛,手指颤抖着。
      “你知道罗文婷带着边瀛住进我们家的时候,我有多无助吗?你不接我的电话,完全没有消息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带着姐姐离开家不要我了。”
      边风怜又用力了几分,把边菱的手攥紧。
      “你真的爱过我吗?”
      边风怜七岁那年,边菱手术出现意外,差点没从手术台上下来。沈棉面对着病危通知手足无措的时候,才知道丈夫把情妇和私生子带回了家。
      这时候同样无助的小女儿打来电话,她怎么会有精力去接?
      沈棉睁开眼睛,看着边风怜。
      她的孩子,那个承载着所有希望的孩子,现在长成了很好的样子了。
      ……她怎么能不接那个电话呢?
      所有人都知道她愧对自己的小女儿,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包括边风怜本人。如果没有这一遭,边风怜永远也不会提这件事。她会假装已经原谅了母亲,然后努力维持着两人“和谐”的母女关系。
      良久,沈棉才轻声回答:“爱。”
      十月怀胎,亲自孕育,她怎么可能不爱呢?
      只是爱也有薄厚,给多给少而已。
      边风怜“哈”了一声,然后说:“那我倒是宁愿你不爱我。”
      可是正因为母亲不是不爱,只是不公平,她不可以光明正大去恨母亲。按照事态原本的发展,她其实应该讨厌怨恨得到更多爱的姐姐。
      可是边风怜从来没有为这件事讨厌过边菱。
      连她自己也奇怪。
      也许上帝真的改写过她的基因,让边风怜从出生那刻就神奇地拥有爱姐姐的能力。
      沈棉不说话了,她实在不知道可以争辩些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边风怜能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这时候边菱拽了拽边风怜,安抚般摸摸她的脸庞,抽出了自己的手,做手语:[让我和妈妈聊聊吧。]
      说完,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纹着她爱边风怜的证明。
      边风怜红着眼睛看她半晌,最终还是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边菱拿出手机写字,第一句话是:[妈妈,所有家人里,只有风怜可以和我用手语交流。]
      她十岁失聪后开始学习手语,直到现在,所有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只有边风怜一个人和她是同步的。
      边寒和沈家夫妇可以把所有的佣人都换成会手语的,沈棉可以安排个像陶含意那样的随行翻译,但是也没有一个人为边菱去完整学习手语。
      好像所有人都已经为边菱的病给了她足够的偏爱,所以可以选择性去忽略这一点。
      沈棉看见,又止不住流泪。
      所有人都觉得边菱既然不愿意说话,就尽量避免这样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