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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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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沈言正无奈。
      “好了。”
      他仔细看了看边菱,叹息着:“又瘦了些。”
      边菱用手撑着起身,沈言正本来要阻止,想了想又没动。
      “风怜好着呢,她一向有福气的。”
      边菱听到,有些难过地垂下眼。
      那么有福气的边风怜,此生所有的厄运,恐怕都是自己带给她的。
      医生刚好进来,给边菱测了体温。
      他吩咐护士:“这瓶打完就给她拔针。”
      “大小姐这样必须吃点东西,光靠挂水撑不住的。”
      沈言正点头,转向边菱。
      “你肯定不想风怜看见你这样,吃点东西再去见她吧。”
      想到边风怜生气的样子,边菱缓缓点头。
      沈言正待不了太久,嵘园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妻子找他。
      他离开前说:“这件事,你自己告诉你妈妈吧。”
      不管沈棉是不是会气得要把边寒杀了,她都有权知道自己的女儿受了什么欺负。
      边菱把营养师准备的营养餐吃了半份,实在吃不下了。
      她又想了想,给母亲编辑了信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沈棉那边还是半夜,边菱想着她肯定要再过几个小时才能回,就急匆匆往边风怜病房去了。
      第40章 十字架
      护士已经把窗帘拉开了一些,病房里面洒进柔软的光线。
      边风怜从醒过来就在等她姐,只要有人开门就撑起脑袋去看。
      看见边菱进来的时候,她立刻红了眼睛。
      “你干什么去了……”
      边风怜开口,嗓音沙哑。
      车祸的前一刻,她都以为从柏要伤害边菱,担心得要命。
      边菱受不了她这样,走过去握住边风怜没受伤的那只手,上面还挂着水,因此她握得很小心。
      那人把头转过去一点,故意不看边菱,只露出脸颊一侧。
      生病的人总归是要敏感些,也更像小孩子。
      边菱俯身过去,把她的头发整理好,又亲了一下边风怜的脸。
      不是羽毛般的轻吻,而是重重的,响亮的一个吻。
      边风怜愣了愣,转过来:“你别以为这样……唔。”
      嘴唇上又被重重亲了下。
      边菱抿着唇,眼睛是亮的。
      这下反倒是边风怜害羞起来,她红着脸咳嗽一声,眼神飘远。
      “再亲一下。”
      嘴唇上又被湿软覆盖,但只是很快的一瞬。
      边风怜觉得不够,想伸手扣住她的脑袋,奈何两只手都抬不起来,只好继续要求:“亲久一点。”
      边菱这会什么要求都能满足她,干脆跪到床板上,离她更近。
      她一边手肘撑到边风怜耳旁,一只手捧住她的脸。
      边风怜眼神飘回来,看见她姐瓷白皮肤上显眼的黑,心惊肉跳道:“你胸口上是什么?”
      边菱的衣服被护士换成了她的家居服,领口本来就宽松,一俯身更是什么都能看见。
      她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领口,脸上顿起两道飞霞。
      边风怜以为是什么皮肤病之类的,语气严肃起来:“给我看。”
      黑色刚好附着在那个换心留下的伤疤上,这让她不得不重视。
      有什么后遗症会跨越那么多年吗?还是什么别的病?
      在边风怜的注视下,边菱红着脸解开扣子。
      一颗又一颗,直到肋骨下面那颗。
      范围居然这么大吗?
      边风怜的神情紧张起来。
      见边菱不动了,她着急道:“打开给我看看啊!”
      这话说的活像个急色的女流氓。
      说着边风怜就要起身,因为胸口撕扯的疼痛“嘶”了声。
      边菱看不得她疼,回头看了眼病房门,闭着眼把衣服拉开。
      “我……”
      “……靠。”
      边风怜整个人都呆了。
      原本在边菱胸口上近二十厘米的伤疤,已经看不太明晰了。
      取代它的是一个黑色的十字架纹身。
      边缘的红色证明这个纹身存在的日子不超过三天。
      这样浓郁的黑和她白得透明的皮肤形成了强烈对比,反而比原本的疤痕还要让人心惊。
      救赎、牺牲、爱与宽容。
      耶稣为人类受难,边菱也想为边风怜受难。
      于是她在胸口画下一个不可消弭的十字架,标明自己永远忠诚的对象。
      这十字架严肃而庄重,和边风怜手腕上那个一模一样。
      边风怜从后脑到脚趾尖都是麻的,强烈的情绪席卷了她身上每一个细胞,引起的战栗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圣洁的天使为她打上醒目的黑色烙印,从此无论前往天堂地狱都不会和彼此走失。
      在疤痕上滋生的爱意也许真的罪孽深重,只觉得疼也甘愿。
      边菱没敢和妹妹对视,低头扣扣子。
      她听见边风怜说:“我疼。”
      过去的伤口已经腐烂生蛆,但我却迟钝地以为那终将愈合,把心脏缺失的疼痛幻化为伤疤愈合的隐痛。
      边风怜在姐姐询问的目光中闭了闭眼。
      她和边菱笨拙地去重复对方的人生轨迹,用近乎疯狂的态度去体验对方的痛苦。
      姐姐失去心脏,她就在年复一日的隐痛里承受爱意腐烂的折磨。她自认罪孽刻上十字架,姐姐也甘愿受刑。
      爱和恨是否从来就是同一种东西?
      如果血缘是心脏无法完整的原因。
      她只好把边菱揉进身体,两个人共用心跳和呼吸。
      “亲亲我,姐姐。”
      边风怜黑沉沉的眼睛又流出眼泪了。
      边菱抵着她的额头和她接吻,边风怜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像只被暴雨困在屋檐下的可怜雀鸟。
      姐姐温热的手接着她的眼泪,践行着母亲关于爱的定义。
      [如果真心爱一个人,就该在她哭出声之前,擦掉她的眼泪。]
      “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唇齿相接之间,边风怜又说。
      边菱诧异地把嘴唇抬离几分,和边风怜对视。
      “我听见了,你叫我的名字。”
      她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分明是意识模糊的,但是却清楚地听见有个人断断续续喊过她的名字。
      珍重到好像已经在心里刻了无数遍。
      尽管边风怜已经有十七年没有听过姐姐的声音。
      但她就能认定。
      因为她是为边菱而存在的。
      为你而生的人,当然能听见你的呼唤。
      于是边菱又抵住自己的喉咙,回忆着发声的感觉。
      “风……怜。”
      边风怜应:“我在。”
      隔着这一声呼唤,她似乎又听见那个遥远夏夜,姐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风怜,不要生病。]
      那个看着再简单不过的要求,本是困住边菱一生的梦魇。
      可是边风怜来了。
      只要她健康,她幸福。
      边菱就能够原谅命运对自己的刻薄。
      “风——怜。”
      边菱稍微连贯了些,又想说些别的话。
      边风怜看出她的口型,很轻地说:“不要对不起。”
      “跟在风怜后面的那一句,应该是‘我爱你’。”
      她不要那份歉疚排在爱的前面。
      边菱看着边风怜认真的神情,开口做“喔”的嘴型。
      “我——爱——你。”
      边风怜做出夸张的嘴型,展示给边菱看。
      边菱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格外的明媚灿烂。
      如果她再比边风怜大几岁,有机会教妹妹说这句话。
      那一定幸福得要命。
      “我爱你。”边风怜立刻会意,很快地重复一遍。
      边菱点头,很认真地开始尝试:“我——”
      病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陶含意的高跟鞋敲在门边,声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边菱你个混蛋!”
      她走进来,才注意到两人黏黏糊糊的行径,恶狠狠道:“病房里不许调情!”
      说完又看向边菱。
      “你妈电话打到我这里来,还以为你们俩都出事了。”
      她手里拿着边菱的手机,上面是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往下翻翻还有边风怜打来的十几个。
      话音刚落,又弹出了母亲的电话。
      陶含意接起来,丢给边菱。
      “菱菱!风怜呢?”沈棉的声音像是哭过。
      边风怜清了清嗓子:“我活着呢妈。”
      “你吓死妈妈了知道吗!”沈棉抽噎一声,“我马上上飞机,等着妈妈。”
      “哎妈你不用——”边风怜还没说完,那边直接挂断了。
      沈棉过来,肯定是要照顾自己,那她连朝着边菱索吻都不行了。
      一想到这边风怜就是满脸的不情愿。
      边菱拍拍她的手,做手语:[怎么了?]
      “妈妈来了你就不能亲我了。”